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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貧者公義而非憐憫 (2010年5月11日)

余達心
中國神學研究院院長

香港貧富懸殊的問題擾攘二十多年,問題不單沒有化解,更越演越烈,最近「最低工資」的討論,更令人憤慨,也顯示香港社會深層的矛盾其實已到了爆炸性的境地。 

描繪香港貧窮的狀況,我們可以用「恩格爾曲線」(Engel’s Curve)來剖示。「恩格爾曲線」量度每一家庭用於食物的開支佔總開支的比例,所佔比例越大則顯示這家庭越拮据。用「恩格爾曲線」看香港的貧窮,則香港人約有五十萬家庭在貧窮線下。若以一個人的收入低於香港平均收入的一半作為貧窮的界線,則香港有一百二十五萬人在這貧窮線下,這充分顯示問題有多嚴重;不過更嚴重的是貧富極度懸殊的問題。參考2007年的數據,香港的堅尼系數達0.522(堅尼系數越高,收入越不平均),與一些貧窮腐敗的拉丁美洲國家如哥倫比亞或非洲國家尼日利亞分別不大。常以我們為競爭對手的新加坡比我們好多了,僅為0.439,而南韓則為0.319,日本就更令人羡慕,只得0.25。這些國家發展迅速,高度競爭,但他們的社會卻似乎比我們更有良心。 

我們的社會富裕到不得了。按國際貨幣基金2009年的統計,香港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是國際貨幣( international dollar) 42,574,全世界排行第七位,富裕程度直逼美國和瑞士;但我們卻有百多萬人在貧窮線下。問題在哪裡?2007年的統計數字告訴我們,全港最高收入的20%人士,其總收入佔全港總收入的57.1%,而最低收入的20%人士,其收入則只佔全港整體收入的4.4%,差距達13倍。同一個比例,韓國是5.2倍,加拿大是5.2倍,日本是3.4倍。由此可見,香港是相當畸形的社會。 

這些數字對反映香港貧窮的狀況,非常有幫助,卻始終是數字,顯得冰冷。這幾年我跟太太一同在天水圍的教會工作,看到的卻是有血有肉的貧窮的面孔。我們的會友中有經常開工不足的男子漢,因貧困而抬不起頭來;有時薪十六、七元的婦女,羡慕在快餐店賺十九個半兼且有一餐免費套餐的會友;也有每晚深夜在行車隧道內舉着長長掃把清潔牆壁和光管,為了可以賺到時薪三十元而感激流涕,哪顧得因六小時仰着頭、舉著手的肌肉酸痛;也有夫婦同做十四小時方能維持家計,家中少年每日放學後便流離浪蕩。 

這些遭遇大抵都聽慣了,但另一些故事卻不能不使人感到心酸。小學校長告訴我,她發現有三數同學有時在午飯時不與同學一起吃午飯,最初以為他們用午飯錢買了零食,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們的父母根本連午飯錢也沒有能力給他們。假若我們聽了覺得難堪,可以想像一下他們父母的感受。一位中學老師分享,在一次運動會快完結時,有同學報稱失竊,需要全體搜身。搜到一位同學,老師打開他的書包,裡面透出中人欲嘔的味道,細看下見到一個吃了一半的飯盒。追問下,原來這飯盒是別人吃剩同學撿來的,好留着當晚餐,他家庭的苦況不言而喻。我想到貧窮在這些少年心靈上烙下的烙印,內心隱然而痛。 

看貧窮人的面孔,我們看到什麼?基督徒所相信的神看到便說:「因為貧窮的人歎息,我現在起來,把他安置在他所切慕的安穩之地。」(聖經詩篇12:5)貧窮人安穩之地在哪裡﹖不是可憐、施捨之地,而是公平、公義之地。公義是愛的另一面,因此上帝明令:「不可欺負窮乏的雇工」(聖經申命記24:14),「不要因人貧窮(議價能力低),便搶奪他的物(他應得的)」(聖經箴言22:22)。因此,在這時候,教會應為貧窮人發聲。發什麽聲?我們必須發聲要求政府立法保障工人得回他們應得的工價,叫他們不單可以維持基本生活,也活得有尊嚴。同時,我們也得向商家、企業家們以長遠的眼光,以企業的精神,讓企業發展和社會發展,並肩向前,在賺錢的同時也承擔起社會責任。香港社會的爭吵何時了?那些在香港發蹟起家的大集團若願意不急功近利地賺到盡,願意回饋,願意分享,這才是最關鍵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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